“事过多年,也不用你老崔替抱不平。”燕横不以为然,“人饿到极处,什礼义廉耻都抵不过口干粮。看你这般胖,定没挨过什饿,说你也不懂。”
十八
崔重听他说得认真,倒没再争辩,低声道:“不错,是没挨过饿,但也没享过多少福,受过气可多哩。小时候天天挨打,因为不识字,别家小孩儿看不起。他们有新衣裳穿,也没有。知道字在他们心里,是偷不来,就去裁缝铺里偷衣裳……”
燕横嗤笑打断:“老崔,你从小就偷鸡摸狗。”
崔重也笑笑,继续道:“
崔重哑然怔住,许久才问:“那你怕什?”
燕横道:“怕饿。”
崔重不屑道:“饿有啥好怕?”
燕横道:“你是没挨过饿。从前有三次差点饿死,最早回是十四岁那年,在野林里躲五天没吃上口东西。”
薛方晴闻言目光微晃,问:“你当时那小,是在躲什?”
缝插针,已将那次赌斗反复回味不知多少遍。
燕横自打离蕲州身上总是旧伤未愈新伤又添,正没好气地洗涤伤口,见崔重喋喋不休,当即粗声喝道:“别他娘给自己脸上贴金,你真当自己比许青流快?你差远!”
“你说什!”崔重猛地站直,嘴角抽搐,“姓燕,你是不是瞧不起!”
燕横斜眼道:“就是瞧不起你,那又怎样?”
“去你娘!”崔重想想,屁股又坐下。
燕横倒也不隐瞒,随口答。他父母早亡,自幼便在凉州街头行乞,有次两天没讨到饭,饥饿中却又遇头恶犬对他穷追不舍。他被咬得遍体鳞伤,最后侥幸将狗打死。他将死狗拖到僻静处,正要吃狗肉喝狗血,忽听到喝骂声,赶忙逃走。
原来那狗是塞北某武林世家大小姐所养猎犬,向很受珍爱。大小姐誓要逮住杀狗凶手碎尸万段,他在密林中狼狈躲避数日,最后逃上凌峡寨才捡回条性命。几天后,寨主钱飞龙从中说和,带他去向那位大小姐赔礼道歉。
听到这里,崔重叫起来:“燕横,凭你硬气,定然不肯道歉!”
“硬气个屁!”燕横大笑,“当时饿得惨,只要给口饭吃,让跪下叫那大小姐亲娘都肯,何况只是弯腰道个歉?”
“不杀那狗,难道活活被狗咬死吗?你又没错!”崔重很是不满。
“吵什吵?”薛方晴刚刚洗好手脸,从行囊里取出琵琶拧轴调音,忽然蹙眉插句嘴。燕横愣,朝她看去。
许多天里四人吃得糙、睡得少,常宿于荒林野山,薛方晴遭罪不可谓不多,有时叫苦喊痛也是在所难免,但总归竟撑下来,马术也渐精熟。有几回昼夜不歇地逃命,疲得狠,燕横躺下就晕睡过去,饿醒时却瞥见薛方晴正安静地梳洗打扮,容颜憔悴却依旧洁净明丽。胭脂水粉还是她从蕲州带来那些,她用得很省。
“遭上天大难,还有工夫捣腾脸蛋……”燕横嘴上这挖苦,但心中却也不禁有几分佩服。他甚至从中隐约感到某种力量。
崔重忽下子抬起头,像是刚想出该怎回敬燕横样,扬眉道:“你瞧不起,那也瞧不起你!”
“瞧不起就瞧不起吧,”燕横哈哈笑,“又不怕别人瞧不起。”
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,否则可能部分章节内容会丢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