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爬上床，睡在桃子旁边。奶奶推门进来，说：“你看，这袋子里还有超市
小票呢，还说是从大市场买。说谎呀。”用是
种开玩笑语气。秀泽动不动，装睡着
。
在吃晚饭时候，饭桌上奶奶又对程晖说遍这件事，秀泽语不发，尽快地吃完。程晖最后评论说：“你到哪儿买菜都行，不用撒谎，这
大人。”
秀泽说：“
忘，到楼下才想起来。”
“家务都不用你干，就买菜这点儿事都记不全。孕傻三年。”程晖评论道。
睡前，秀泽洗完澡，站在浴室镜子前面。怀孕到后期时候，有人说她鼻子变大，脸变宽、变得斑斑点点，这些她从镜子里都看得清清楚楚，被别人指出来时候，还是阵瑟缩，好像自己有碍观瞻。她觉得自己变成件移动公共展览品，进公司不到半年就怀孕，领导没说什，她自己都觉得惭愧。是意外呀。
哼唧唧地哭。她最擅长这种哭法，音量不大，气韵悠长，在不大屋子里回荡。奶奶抱着孩子在屋里转悠，她是个小个子老太太，圆脸，头发不多，向后梳得整整齐齐，盘成核桃大个浓黑发髻，头发十天染。桃子奶奶不到六十岁，非常勤快爱干净。来第天，就把家里边边角角都擦抹遍，所有奶瓶用蒸锅蒸遍，倒扣晾干码好，地板拖得能照出人影，就像吹过阵有魔法风，所过之处，窗明几净、秩序井然。起初秀泽很是庆幸，有这好帮手。奶奶平常话不多，家务活儿全包，没什可挑剔。但后来，秀泽也不清楚自己为什开始讨厌她，奶奶越好、手脚越利索，秀泽就控制不住地越讨厌她。
希望她离开，希望她不要整天那自在、笑眯眯，秀泽边暗暗地想，边为自己想法感到羞耻。
天晚上，她忍不住跟程晖说：“让妈回去吧，自己个人也可以。”
“你个人不行，”程晖说，“你连饭都不会做。”
“可以学。”
她伸手拂抹镜面上雾气，看着自己脸从中点点显现出来。脸还是宽，鼻头也没有缩小，湿头发绺绺地披在肩上，显得稀稀拉拉。奶奶脚步声靠近，又走远，秀泽第百次下决心要让奶奶回老家
“别闹，”他说，“连都不想吃你做饭。再说你下个月就要上班。”
待在整洁明亮家里，她觉得自己毫无用处，只能出去买菜。她把买来东西放进厨房，鱼头倒进水槽，动不动，看来是死透。她伸手触下鱼脸，突然间它又急促地呼吸起来，她害怕地尖叫声，奶奶走进来，问她怎，惊乍。
看见那个鱼头之后，奶奶笑，又是那种轻轻嘲笑。秀泽觉得胸中有什东西正在翻滚上升，是产后抑郁吗？奶奶检查她买南瓜和苹果，说不新鲜，问秀泽，是从哪里买？秀泽说，就是从大市场买呀。
“不是吧，你看这两种袋子都不样。”奶奶指着装南瓜和苹果塑料袋说，“大市场用不是这种袋子。”她把袋子翻过来，袋子上印着超市。
秀泽脸红，越来越红，她不说话，默默走出厨房，来到卧室。桃子刚刚睡着，双手握成拳头放在脸两边，嘴角挂着滴晶莹口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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