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话间，提灯已经从雪地里跑过来。
“慢点儿。”谢九楼掸掸提灯身上和发梢
雪粒子，摸
摸提灯胳膊，“冷不冷？”
提灯摇头。
今日提灯只穿件石青缎银丝沿边长袍，里头
件中衣，发髻上插着谢九楼给他打那对金衣玲珑箸，脚下踩着阿嬷缝挖云软靴，旁便没，看起来略显单薄些。
春温笑道：“他才不冷呢。整日疯也够他疯热，
对联是谢九楼出门前亲手写，字极好看，笔锋坚毅，磅礴大气。
提灯两手撑着下巴，负责指挥对联方位。
春温踮着脚，面向门板，扭头问：“这儿？”
提灯摇头，往左指指。
春温拿着对联往左挪挪：“这样？”
莫说谢府，天底下四阶蝣人何其罕见，只要提灯还在祁国，要找出来简直轻而易举。
“饕餮谷几十万人命，无镛城主府上下几百丁脑袋，阿九，你保是不保？”
谢九楼放下膝，双腿跪地，语调四平八稳：“陛下有命，微臣悉听。”
双手缓缓覆在他肩头：“阿九，为孤炼伥。”
谢家家祖谢中欧，自小研习五行玄道阴阳两术，壮年时研制出世间第道燃伥符，符纸附伥鬼之上便可自燃，伥鬼不死，火势不休。此符出，两百年间，几乎将世间伥鬼赶尽杀绝，免大祸。中欧其人，也被举世誉之为娑婆降伥第人。
天火光彻夜长明，直到破晓才被浇灭。
谢九楼那处园子被烧得只剩残垣断壁和具焦尸。
天明，谢府发出讣告，王妃因昨晚园中失火不幸丧命，尸身择日送往谢陵。城主大恸，身心俱哀，永不再娶。
无镛城谢家脉，自此算是绝后。
消息上达天听，不出三日，谢九楼被召至天子府。
提灯又往右指指。
春温皱眉：“小少君！”
谢九楼笑着走过去，从春温手里接过对联贴上：“他是说你头往左，尾巴往右。像这样。”
春温见是谢九楼，便退到边：“九爷回来。”
谢九楼点点头。
然举世不知是，他到晚年，行思偏轨，研究术法竟至走火入魔之境，昏聩时，制出绝无仅有炼伥符，此符驱，可使伥鬼听控，如傀儡般任由炼伥人驱使。谢家传家武器龙吟箭，便是谢中欧控制伥鬼从虎啸山偷得。
伥鬼非剥皮火烧不可命绝，若祁国组建出支伥鬼大军，那统娑婆大陆，指日可待。
好在中欧临死前幡然顿悟，将自己炼制最后批伥鬼遣到漠堑，同楚空遥师父白断雨合力封印在大漠之下，炼伥之术，从此也在娑婆销声匿迹。
“孤知道，谢家子孙不会让炼伥术彻底消失。”天子倾身，侧目即见谢九楼冷硬眉眼，“阿九，你生来，就是为孤江山而战。”-
谢九楼回府那会儿，提灯正蹲在院子门前看春温她们贴对联。
雕龙大殿，金碧辉煌。
谢九楼单膝跪地，垂目在尘不染玉砖上。
“孤直在等你，阿九。”天子赤脚走下玉阶，青丝半束，长衣拖地，“等你先走出这步。”
他弯腰，伸手去够谢九楼下巴，被谢九楼偏头躲开。
天子指尖顿，慢慢直起身：“王妃已死，留具面目模糊焦尸，死无对证。可个四阶蝣人，请孤摸骨天师去谢府趟，不难找吧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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