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那鼓声越来越重，渐渐已经近在咫尺，萧定才放慢
脚步。
他已经分辨出那声音来自宫中乐府，全然不是自己以为
臆想。
那敲击声是鼓声，而且是大鼓，隔墙听起来其声震耳欲聋，气势磅礴，雄风烈烈。全然不是自己之前以为如梦如幻。
这太真实，真实到他竟然有些惶恐。
那扇门似乎有千钧之重，萧定始终推不开。
他记得他曾在这里与陈则铭喝过很多次酒。陈则铭真是个奇怪人，和
个阶下囚为什
要往来这亲密。
他回过头看那两扇宫门，他也记得杨如钦领兵踏进来样子。
曹臣予赶紧叫人来打扫，萧定站在院子里，看着众人忙碌。他曾站在这里很多次，那时候他虽然被囚，却从没气馁过。
他耳边隐约传来鼓乐，他漠不关心地听着，心中却渐渐出现那夜陈则铭用牙筷敲奏曲子，舒缓处如水遇浅滩，急骤处如,bao风骤雨，那牙筷点在桌子上声音那惊心动魄，每击都象是直接敲在他心上。
突然，萧定醒悟过来。
他会怨他辈子。
他儿子要怨父亲辈子。
他猛然挥手让敬王下去，敬王望着父亲似乎还想再说点什，萧定等待着，敬王却返身离开。
殿中突然便安静下来。
萧定静静靠在龙椅中，觉得筋疲力尽。
晦，他虽然追查过这些事情，但已经知错。
这事情就这放下。
到此刻，虽然父子两人都还不曾明言，但彼此都已经明白对方意思。
萧定觉得很累，这些勾心斗角他搞辈子，到头来居然跟自己儿子也要来这套。
敬王离去前，他叫住他，终于忍不住问道：“你心里恨父皇吗？”
他站在门外，将手扣在门环上，却紧握住那鎏金铜环，唯恐发出任何
他凝神细听，这居然不是幻觉，耳边分明就是陈则铭当初敲那调子，有人正在奏。
他吃惊地跨出宫门，左右张望，那节奏铿锵敲击声因为在宫墙间不断回荡而更显分明。
身后曹臣予追出来，那种迭声呼喊万岁声音让他觉得厌烦。
萧定猛地停步，回身怒道：“住口！”
曹臣予吓得立刻闭嘴。萧定抬起头，那节奏还在他头顶盘旋，不曾消失，萧定难以置信地听会，忍不住追逐而去。
他突然想起陈则铭，想起自己那些荒唐念头，那些让他总还有些期望夜不能寐念头。
这刻，他终于相信，相信陈则铭是死，死在战场上，死在那弩箭下。自己生对人毫不留情，老天又怎会对自己留情。
萧定带着人返回静华宫。
这废弃宫殿，他复辟后从没来过，也无人打扫，满地落叶都有些腐烂，踏上去如同踩在泡足水泥浆里。
殿门被打开后，里面桌椅还是象当初那样摆放着。
这是这次对话中最直白句话。
敬王明显呆住，站在殿中沉默半晌，才低声道：“父皇儿臣已经不记得母亲样子，儿臣只是想如果如果还能见面，那该多好啊”
萧定心中沉下去。
敬王没有辜负父亲直白，他也认真回答萧定话。
敬王不说恨，也不说不恨，那就还是恨。他杀他母亲，敬王不可能毫无芥蒂，或者敬王终其生并不会做什，可他到底在怨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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