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南巡归来后，阮青洲
直对南望征收所得
税银数目抱持疑虑，协同内阁商议后，便暗自查起
账目，但常与内阁来往恐招人耳目，更多时候，他都会让尉升代为传话。
现下阮青洲问正是此事，尉升随即应道：“已查出些端倪，但昨日内阁托请锦衣卫秘密缉查户部右侍郎章炳，只听锦衣卫到时，章侍郎已送走妻儿，正欲乘车潜逃，身侧还携带大量财物，眼下人已被关至北镇抚司密审，风声暂未走漏。”
热气氤氲，停在其中指节沾来湿意，阮青洲顿神思索，丝毫未觉，只问：“风声若未走漏，章炳缘何要逃？”
尉升时哑然，答不上话。
五年前，也就是天春十六
阮青洲眼睫微抬，却未往身侧看去眼，只抬手拂去膝上细尘，道：“冬日伤口最难愈合，你自行向尉升讨些伤药来吧，他懂这些。”
话声才落，倏尔风来，地面积雪轻颤。黑影踏风闪现，震得周遭枝条晃动。
“属下在此——”
闻声，段绪言默默地转头避开这道风，再回首时就见尉升单手托剑，于阮青洲身后跪身行礼道：“殿下有何吩咐？”
——
段绪言总是敢这
直视他，不知惧怕似，眼神清澈得明朗，又热忱得足够直白，就像只表现顺从狼犬，在渴望爱抚。
但阮青洲知道，狼犬是会咬人。
他所知晓段绪言，年少时自关州而来，为葬母才卖身到风颜楼，靠当乐人为生，后经人举荐加入锦衣卫招收名单，再被谢存弈调换至十二监，却又莫名被派遣至萃息宫，深得罗宓喜爱时年方十八。
这个无世家背景少年，起初加入锦衣卫时凭究竟是谁关系，又为何被调入萃息宫。
抛开初见那日动容，阮青洲更想知道这些问题答案，所以才会把他留在身边。
浓云散开，书房进些斜光，正巧落在尉升背上，往地面投去半个身影。
阮青洲坐在小案前烧水煮茶，候汤时顺口问道：“查账事有何进展？”
自罗宓疯后，阮青洲便被送至其他妃嫔宫中教养。但罗宓本就因独得圣宠树敌众多，又有失手害死四皇子罪过，纵使阮誉之明面上不予罪罚，长久冷落也同罚罪无异。
阮青洲没生母庇护，又不得阮誉之疼爱，在后宫难免遭人冷眼，甚至险些遭害。阮誉之深谙宫中明争暗斗，也知自己亏欠阮青洲众多，后来更是未经内阁商议便册立太子，让阮青洲移居东宫。
尉升当时还是前任锦衣卫指挥使得意弟子，尚且年少就被阮誉之亲自选任为太子贴身侍卫，如今已伴在阮青洲身侧多年，亦是阮青洲唯心腹。
可段绪言比他想象得放肆些，那人言行举止似受宫规管束，但总能在他不经意时越过界限，起初他也警觉，多次试探。试探无果后，他当那人只是少年心性未泯，每回小罚过后也不曾追究，可如今，段绪言举止言行着实亲昵些。
段绪言也知失礼，在阮青洲恍神之际，已挪至他身侧跪着，乖顺地俯下头，伸出掌来领罚。
阮青洲看眼，便将手中长箫平放至膝上，才伸指自地面蘸来细雪，往他掌心点去。
“今日是忌辰，不罚。”
指尖处冰凉化于掌中，融成水痕，段绪言抬眸浅笑，将那雪点合进掌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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