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青洲说：“儿臣知道，入主东宫那时，父帝本也只是因为心中歉疚，而非觉得儿臣名副其实。”
阮青洲倾身去拾，指尖触碰那时，听阮誉之沉声：“你还在怨朕。”
迟疑片时，阮青洲轻收棋子：“臣不敢。”
“已不再以父子相称
吗？”
“帝王为尊，臣自当铭记，与陛下先是君臣，再是父子。”
阮誉之面色稍显不豫：“改回来，不要生疏。”
双手被扶起，阮誉之沉眸凝视他，打断道：“父子不必多礼，坐坐吧。”
棋盘摆在水榭之上，两人沉默对弈。
阮誉之敲棋迟迟不落，问：“多时没来，东宫陈设倒不比从前沉肃，都是严九伶在管？”
“嗯。”阮青洲轻淡应过。
眉眼间犹带旧人倩影，阮誉之看他半晌，挪开视线：“上次见你养回不少，如今倒又消减回去。”
段绪言北巡前日，东宫解禁，却
如往常那般清静，宫人陆续调回，掌事忙于接管，小李子也不见人影。
阮青洲独坐书房，手中玉牌换新绳，还是不久前才搓好
红绳。
谁料双手不够灵巧，挂绳总编得歪扭，如此拖沓到腊月，阮青洲方才编出根满意，可往常段绪言每每见他总问及玉牌，近日却不常来，玉牌也迟迟没能交至他手中。
眼下阮青洲心事正重，小李子忽从门外跑来，卖着关子，径直把他哄出门。
中庭薄雪铺地，晨间经人清扫，现又落薄薄层。玉牌挂在腰间，阮青洲踏雪而过，停在树旁，指尖触上枝头挂满香囊，沾来缕缕清香。
他看着阮青洲默然收棋，沉语气：“眼下梁奉逃脱在外下落不明，难言会否再行蛊惑晟王。泊文他阅历尚浅，还需教化，朕已提点过他。既往不咎，往后东宫三师讲学时，便让他在旁伴读吧，也好向你多学些沉心静气耐性。”
东宫属官讲学，阮誉之却以教化为由，让阮泊文顺理成章地享受到储君待遇。没阉党，阮誉之还是想借阮泊文势力制衡东宫，制衡太子。
阮誉之口中叨念着父子，却从没信任过他。
阮青洲松指放落棋子，眼眸黯淡。
“儿臣会是父帝心中最合适储君吗？”
指间搓着棋子，阮誉之再寻话谈：“听闻莫洋平日也会来你宫里。”
阮青洲应答：“偶尔。”
“冰释前嫌也好，他如今到关州去，想是除夕才会回来，往后恐怕也不会经常见面。”
再次沉默，枰上只闻落子声响，局已分胜负，阮青洲静收棋子，宽袖拢风斜舞，拂乱案上棋局。
黑白碰地，错落几声。
小李子解释道：“严公公明日就该启程北巡，听是寻遍皇都才买到香包，送来后就要奴才挂在树上，里头装都是特制桃花香，布袋还都用熏香熏过，香得发甜，风吹便都散开，嗅着便同未入冬样！”
“可即便花开满庭，也还是避不过寒冬腊月，再如何虚构假象，却都是’时无重至，华不再阳‘。”阮誉之自身后行来，拨开枝条，看向小李子。
“万物自化，因而还是顺应时势为好，也避免对不合时宜之事怀抱不妥当期待，最终落得寒心失望，你说呢？”
“陛下英明，奴才不敢妄言。”小李子跪身行礼，不再言话。
阮青洲也只淡淡垂眼，拱手拜下：“臣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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