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佩珊迷惘地笑,又急速地溜眼看看张素素他们四个,然后下决心似点着头,就倚在杜新箨臂上走。
这里吴芝生对范博文使个眼色。然而范博文居然扬扬笑,转身看着李玉亭说:
“玉亭,不能不说你这大学教授狗屁!你危言诤论,并不能叫小杜居安思危,反使得他决心去及时行乐,今夕有酒今夕醉!辜负你长太息而痛哭流涕!”
“无聊!说它干!们到北四川路去罢。芝生,不是柏青说过北四川路散队?”
张素素叫着,看看桌子上碟子,拿张钞票丢在碟子里,转身就走。吴芝生跟着出去。范博文略迟疑,就连声叫“等等”,又对李玉亭笑笑,也就飞奔下楼。
还多得很呢,不要紧!”
林佩珊扑嗤声笑,也就放宽心。她是个活泼泼地爱快乐女郎,眼前又是醉人好春景,她怎肯为些不可知未来危险而白担着惊恐。但是别人心事就有点不同。李玉亭诧异地看杜新箨会儿,又望望吴芝生,范博文他们,似乎想找个可与庄言人。末后,他轻轻叹口气说:
“嗯,——照这样打,打,打下去;照这样不论在前方,后方,政,商,学,全是分党成派,那恐怕总崩溃时期也不会很远罢!白俄失去政权,还有亡命地方,轮到们,恐怕不行!到那时候,全世界g,m,全世界资产阶级——”
他不能再往下说,他低垂着头沉吟。他很伤心于党政当局与社会巨头间窝里翻和火併,他眼前就负有个使命,——他受吴荪甫派遣要找赵伯韬谈判点儿事情,点儿两方权利上争执。他自从刚才在东新桥看见示威群众到此刻,就时时想着那句成语:不怕敌人强,只怕自己阵线发生裂痕。而现在他悲观地感到这裂痕却依着敌人进展而愈裂愈深!
忽然声狂笑惊觉李玉亭沉思。是杜新箨,他背靠到门边,冷冷地笑着,独自微吟:
李玉亭倚在窗口,竭目力张望。马路上人已经少些,吴芝生与范博文夹在张素素两边,指手划脚地向东去。有个疑问在他脑中萦回些时候:这三个到北四川路去干什呢?……虽则他并没听清张素素最后句话,然而她那种神气是看得出来;而况他又领教过她性情和思想。“这就是现今这时代不可避免分化不是?”他闷闷地想着,觉得心头渐渐沉重。末,
“且欢乐罢,莫问明天:醇酒妇人,——沉醉在美酒里,销魂在温软拥抱里!”
于是他忽然扬声叫道:
“你们看,这样迷人天气!呆在这里岂不是太煞风景!知道有几个白俄亡命客新辟个游乐园林,名叫丽娃丽妲村,那里有美酒,有音乐,有旧俄罗斯公主郡主贵嫔名媛奔走趋承;那里有大树绿荫如幔,芳草如茵!那里有湾绿水,有游艇!——嗳,雪白胸脯,雪白腿,想起色奈河边快乐,想起法兰西女郎如火般热情!”
边说,边他就转身从板壁上衣钩取他草帽和手杖,他看见自己提议没有应声,似乎怔,但立即冷然微笑,走到林佩珊跟前,伸出手来,微微呵腰,说道:
“密司林,如果你想回家去,请密司张伴你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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