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
屋主徐老先生叫徐属文，这花屋是他父亲留下来
。徐老先生有牛皮癣，奇痒，走到哪里抓挠到哪里，抓挠起来发出嘁咔嘁咔声音，地上落
片白屑。他从来不串门，不到别人家里坐，要坐也是自带板凳坐在门口，晒晒太阳，聊聊天。
家就安在花屋小学。仁受周回家次。每个星期六傍晚，之骅都会牵着五岁妹妹夕莹去路上接仁受。秋园总是把姐妹俩打扮得干干净净，辫子梳得光滑齐整，发梢还要弄点红绿绸子扎个蝴蝶结。
远远看见身穿长袍、走路斯斯文文人，那准是仁受。之骅和夕莹飞跑过去，仁受笑着接住她们，边牵个。
姐妹俩走路不老实，老去踩路边小草。仁受便说：“好好走路，你们看，把
鞋子弄脏
。”
“爸爸，有故事吗？”夕莹仰着脸问仁受。
“有。”
花屋小学原名叫花屋里，是位有钱徐老先生私宅。这栋屋在乡下真是气派得很。外面是高大雪白墙壁，沿墙周遍植各种花卉。屋分两进，走进大门是个好大堂屋，堂屋两边原本是住房、会客室，现在就做小学校教室。
顺着堂屋往里走，有个很大天井，天井里用麻石砌出花台，台子上年四季有花。经过天井往里走，又是个大堂屋，结构和前面差不多，只是增加厨房和饭厅。
条小路通向堂屋后面园子。园里有梅子树、桃子树、橘子树、石榴树，还有月季、芙蓉、鸡冠花、凤尾竹，以及些不知名目花草。角落里有口水井，圆圆井面凸出地面尺把高，弯腰便能看到里面黝黑水和人影子。井上架着个轴轮，打水时双手摇着把手，伴着咿咿呀呀声音，桶水就吊上来。
园里还用石头砌个水池，米五见方。池边搁根劈成半边毛竹，长长毛竹穿过围墙上洞通到屋后山上。山上水经由毛竹流到园中水池里，长年累月，就那
慢条斯理地流着。池里常年养着三五条蓑衣鱼，那鱼五彩斑斓，煞是好看，因而也叫菩萨鱼——只有菩萨变成鱼才会这好看吧？不能吃，吃会得罪菩萨。
“有多少？”
“肚子。”
夕莹高兴得又蹦又跳：“回去听故事喽。”
夕莹长得实在好看，皮肤白瓷样。她比之骅小两岁，却和姐姐般高。别人都以为姐妹俩是双胞胎。
秋园又有喜，肚子天天大起来。
在花屋里，之骅和夕莹最喜欢东西非水井和水池莫属。她俩整天不是趴在井边就是趴在池边，看就是老半天，秋园不叫就不走。
秋园把头发剪成齐耳长，不高不矮、不胖不瘦，还是常穿着那件蓝底洒白蝴蝶旗袍，站在花屋小学黑板前面，像个城里女学生。
搬来当晚，秋园就给仁受写信，告诉他自己己经来到花屋小学当老师，要他赶紧从安化回来，与家人团聚，免得人在外漂泊。
仁受回信说，个男人总要做点事，不可能要她养活。秋园禁不住满心失望。快开学时，山起台中学聘请仁受去教书，秋园不由喜出望外。学校等不得，秋园便发封电报给仁受，称自己病重，叫他速回。仁受当天就赶回来。看到秋园安然无恙，他长出口气，也没责怪她。
家人再次团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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