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 下葬（9 / 13）

想三想四。和老三毛病就是出在不认命上。过两年，都三十五，还没找个对象。这下去，跟你似，这辈子就完。老三不管怎着还给自己留下个种。老大，你是为啥不结婚？（王能好：说你们事，别扯。）夏天，老三在五峰塑编干半个月，他说厂西边墙角堆着不合格废料，正好是监控死角。大前天夜里，们翻墙过去，把废料运出来，拉到废品站，卖小两千。第二天晚上，天刚黑，们就去，有保安在那边，们守到十点，保安也没走。×他娘，早知道上次多偷点。偷废料那天晚上，就和老三说别把棉袄脱，他不听，最后怎着，发烧感冒。晚上回家里打牌，牌技本来就不行，老三手气不好，个通宵，废料卖钱，都让曹强这个×玩意赢去。第二天镇上大集，曹强拿赢钱请客吃饭，买排骨和羊肉。老三带病坚持做羊汤，在你家里，从中午直喝到下午三点多。三个人喝半桶白，匀下来个人斤多吧。老三喝得最多，他感冒没好，说用酒冲下，消消毒。们走时候，他都站不稳，和说最后句话是，偷不行，咱去抢，咱没钱，有是人有钱，抢过来就行，也该轮到咱们兄弟。他说这话时候，眼里含着泪。谁想到，人就这没。（王能好：死得还真是时候。）东风货运站那边狗肉店，收狗和兔子，曹强和那老板认识。和老三本来想着昨天带着狗，去南山抓兔子。对，细狗别给曹强，都问，少说值五千。回头，你给，卖，欠他钱就抹吧。（王能好：老三在外面还有外债？）老三什情况你还不知道，都是他欠别人钱，他也就给过，有来要账，律不给，给他娘个×。（王能好：让他们找老三要去吧。）

墓穴砌好，李青把木灰铲到里面，拍打严实。队人过来，曹强打头，手里提溜着尿素袋子往这小跑。妇女们拖在后面，脚步沉重，王母被人架着突然嚎啕大哭，紧接着哭声四起。有人说，这别哭，人还没来到。哭声顿时灭。曹强把袋子扔在地上。李青问，里面装什？曹强说，老三衣服，会烧。众人走过来，围观新鲜墓穴，对老大劳动成果阵赞扬。像个样子，王账房说，老大，等死，你也照这样给掘个。大家抻着头，看着远处，等待殡仪馆车出现。墓地里那些坟包，唤醒当初亲人离世时悲痛。妇女垂泪，爷们抽烟，没人再多说句话。殡仪馆车出现在西边公路上，拐进土路，摇晃着驶过来。大家松散地围上去。后车厢打开，九岁王庆抱着老三遗像，第个跳下来，被人扶住站稳。大家把注意力短暂集中在老三遗像上，心中嘀咕为什选这张照片——明显自拍照，画面有些苍白，像是笼罩着层雾气，那是老三正在抽烟。老三脸有些变形，镜头从上而下，本来他头顶就窄，这样下巴更大。高耸鼻梁像是假。副憨相。老二红着眼，环抱披着黄布骨灰盒。刚装上骨灰时候，盒子还有些烫手，二十多分钟过去，老三骨灰温度恰好暖手，像个热水袋。

妇女们哭声在骨灰放进墓穴再盖上石板后达到个小高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