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上的血（1 / 12）

母亲点着头，又把那词重复遍，表示称赞这词用得切。她下没听懂，思绪

第眼没看到继父，粒粒心头松，像发现考卷第题里没出现复习盲点。母亲王嫦娥新丈夫才半年新，她还没能自在地跟他近距离谈笑。

她推着行李箱，走到车站出口，看到几步外母亲独自站着，挥手。每次从工作城市回乡，感觉既像要进考场考试，又像要面对张等她批改评分试卷。她草草朝母亲笑下，就眨眨眼，把目光焦距打散。长久分离之后，猛见面第眼，最难受。母亲双手插在外套兜里，有点驼背，穿着浅紫上衣，灯芯绒白裤子。陌生感强迫她以评卷人目光承认那是个瘦削半老女人，美貌丰饶所剩无几。她低头推行李箱，把车票按在扫描桩上，咬牙熬过心中酸楚。

滴声，自动开合闸门打开。她走出去，母亲迎上来，伸手搁在她扶箱子把手上，两人各自转个身，并肩往前走。母亲身子是转过去，但眼睛还留在她脸上，用力看完长长眼，才笑道，行！脸色挺红润，身体没问题。又说，你杨叔去超市买鱼，晚上他做饭，他烧鱼好吃。

她九个月没回家，反正理由要找，总会有。确实太久，她和母亲在电话里说着说着，两人都小心起来，都觉得自己是做错事应该心虚那个。现在真见面，感觉像咬牙跨到冷水喷头下面，倒也没那糟糕。

母亲把箱子拉到自己外侧，用靠外那只手抓着，只手插进粒粒胳膊和身体之间，顺着小臂滑下去，五指插进她五指之间，像要好中学生牵手逛街似，十指紧扣。

她们站在通往地下通道里，排队等出租车，她把手指退出来点，拇指摩挲母亲几个指尖，摸到干枯发硬皮肤和指甲。她用自己手把母亲手举到眼前，抖动两下，以谴责语气说，你看看！给你寄马油护手霜都白寄！不是跟你说，到秋冬就每天抹吗？你都抹哪儿啦？

有很多人怯于亲昵，就用埋怨代替亲昵。母亲笑道，在抹呀，可是总在厨房里干活，手总要沾水，又不能洗次手抹次护手霜。

粒粒说，“总在厨房里”是怎回事？杨叔拿你当灶火丫头使唤啦？那可得跟他说道说道。她特意把这句说得更像玩笑话，搅拌上点技艺生疏娇嗔。母亲笑却没，低声道，别这说他……你杨叔对挺好，绝对比你爸好。

轮到她们，穿荧光背心人打手势让她们上后面辆出租车。母亲坐定后说出地址。那个地址粒粒知道，它曾以文字方式出现在她手机里，“们刚买新房子，地址是……”，并送上她祝福，“祝贺你，妈妈，开始新生活吧，为你自豪，为你高兴”。

车外故乡已入深秋，下午天空不明不暗，灰色穹隆边缘圈玫瑰色光，街边建筑物大多与记忆中无异，只是旧层，像用久家具，不够体面，但有种亲切劲儿，让人不忍心嫌弃。司机把车开得很快，转弯处她身子歪倒，倚靠在母亲身体侧面，特意多靠会儿，再慢慢直起身子。她几乎不说话。司机是家乡常见那种爱用闲聊让耳朵忙碌人，他用纯粹乡音跟母亲聊天，评论到某个本地刚落马腐败高官，用个方言词，“不够揍”。